乡土作家袁炳纲散文《能行人张八叔的传奇故事》

能行人张八叔的传奇故事

作者：袁炳纲

（一）

龙泉县叱干镇很大，每逢集日，周围二三十里地的农民都来赶，以前大家赶集是步行和骑自行车来，现在条件好了，鸟枪换炮改开柴油三轮和面包汽车了。

开坐这两种车辆方便快捷，买个什么东西，胡球往车厢一扔。特别是柴油三轮，家家户户都有，真正是说走便走的旅行，三五个七八个人都行。

山区路上没有交警，今天买车今天上路，不要驾照，横一丈竖八尺由你摆。可车开到叱干集上，回家时便不好往出开了。

你瞧，叱干信用社门口柴油三轮里外摆挤成几层，谁要回家，都需要三五辆车同时挪动，挤腾道路。

对柴油三轮，大家都懂，档一摘，刹车一松，人推车便可腾挪，这儿一夹，那儿一塞，一条可容三轮进出的小道便被人为挤压出来了，可对那些大拖拉机，大家便没辙了。

张家村这七八个人是开柴油三轮来赶叱干集的，货置办齐了，该回家了，可三轮车取不出来。腾挪了四五辆柴油三轮后，到了口上，被一台拉楼板的大拖拉机死死挡住了，出不来。

楼板本是往叱干街道西边的一个村送的，可因逢集，街上堵车了，司机只好把车挤停在信用社门前。这是官地方，无人说，门口也没有卖菜卖肉摆百货摊子的，不犯口舌。

拖拉机司机只等集散路开时通过。张家村坐三轮车来的人都急着回家，其中一个还和拖拉机司机进行了交涉，可人家态度强硬，坚决不挪。也不怨人家拖拉机司机，实在是挪不出来。

大车永远欺压小车，大车司机也瞧不起这开三轮的，事情陷入了僵局。

恰好，八叔过来了。于是有人说：“八叔，你看咱想回去，车取不出来。人都说，你是咱张家的能行人，你想法让那拖拉机挪一下，咱车就能走了。”

“这么一点碎事，看把你们难场的，人鼻子人眼的，看起人五人六的，出门办不了事，你们真是白来世上一趟！看叔的。”八叔说完，便顺着信用社侧门进去了。

八叔在信用社院子找到水龙头，洗了土手灰脸，又掸掉身上的灰尘，还捡了一团卫生纸把鞋面擦了擦。之后，八叔把原来拿在手中的上衣改为披在身上，最后，他掏出了衣服口袋里那付带点色的石头眼镜戴上。

也可以说，张八叔经过一通简易化妆后大摇大摆从侧门出来了。八叔肩膀一耸一耸地，往上颠着外衣，架势已俨然一变，似乎成为叱干信用社主任一般。

“谁这拖拉机？”张八叔拍打着拖拉机，大声喊。

“我的，我的。”

“你把这拖拉机摆到这儿，还叫我们办公吗？赶紧挪走！”

“对，对！”司机鸡啄米似地点头。

好不容易，司机半天向前挪了几米，柴油三轮终于从拖拉机屁股后开了出来，八叔一步跨上去，坐在三轮后，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气得拖拉机司机连续呸了三次。

（二）

八叔确实是小小张家村的名人和能行人，他能说会道，又善于结交朋友，一年四季来小村找他的人接二连三，东来的是朋友，西来的是户友。

八叔对来人的招待，全部安排在自己家，虽然说都是家常饭，烟酒全是劣质的，但那个热情劲，均使人倍觉温暖，感激涕零，甚至有相见恨晚终生难忘之感觉。

八叔一见来人，急忙跑上前去，双手拉住你的双手一个劲握摇，不进自己家门不松手，热情得只差拥抱了，一个劲儿地说：“快回咱家，快回咱家。”给来人的感觉永远是八叔的家就是自己的家。

能行人就是能行人，连犯事也和大家不一样。

那年，八叔托人给他内弟弄媳妇，结果他托的那帮人是贩卖妇女的，八叔也被逮了进去。可后来，无罪释放了。

原因是他是花钱让人家帮忙给内弟引媳妇的，后来内弟媳妇跑了，是放鸽子的，内弟生气了，以为他和人贩子是一伙的，还挖走了八叔家的一合头门，卖掉夺自个花掉的冤枉钱。

县上那天的公叛公捕大会上，张八叔是陪庄的，可他说那事的经过那两下了，既口齿伶俐，又叙述清楚，无多余话语，倒核桃一般，哗啦啦利索。

为此，台底下有人这样评论：皇陵公社出了人了。
八叔的张家村归原皇陵公社管辖，对八叔的嘴，人们公认可比当年诸葛亮，能舌战江东群儒。

（三）

张家村的地形太特殊了，百十口人居住在半沟中间的一个大平台上。这个平台二百多亩地，南东西三面环沟，北边一条路上去，坡很陡，人称舔尻子不弯腰。

由于地理条件太差，张家村的女子都撵着往外嫁，而小子很难娶到媳妇。本地的女子知道情况，甚至宁死不嫁张家村。

因而，多少年来，张家村娃的媳妇全靠从外地引。据统计，张家村那二十多个媳妇，分别来自中国九省十三县。故，张家村也有人称九省十三县。

公元一九七八年，龙泉县改革开放，新来一位姓曹的县长，城建搞得不亦乐乎，盛况空前。

一惯在政治上差不多和候鸟一样敏感的八叔，费了一周八匝周折，带了自己调查的一沓资料，终于找到了曹知县。

八叔见面那几下，真可谓程咬金的前三斧，尽管曹知县久经官场，还是招架不住：“我的青天大老爷，盼星星，盼月亮，想见你，今日总算把你见着了。我是……”

张八叔一说开，能说会道的曹县长也插不进话来，反倒暄宾夺主似的。

张八叔说话表情是极其丰富的，他比电影明星还会利用感情，说，诉，哭，笑，闹……

在曹县长面前，几乎运用了人间全部感情，如诉如泣地说了张家村的历史和今天，最后，张八叔提出了请求：“张家村集体搬迁。”

最后，张八叔几乎对曹县长说：“如果你把这事给我们办了，你真真正正是我们的父母官，确确实实是张家村一百三十一口人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

那天，用八叔的口说：“如果县长不答应，我会给他作揖叩首的。”

二尺五是假的人都爱戴，曹县长被八叔的真情实感彻底击溃了，后来下决心搬迁张家村。可兑地时遭到阻力，曹县长曾下令逮了几个闹事的，方平息了事态。

后来，张家村从沟底迁到塬上，占外队土地约四十亩，改名新农村。

再后来新农村成为龙泉县一度的形象工程，八叔和曹县长也成为称兄道弟的深交朋友，多少年一直走动着。

（四）

多年来，张八叔一直是张家村的领导人。

张家村归叶家大队辖，是叶家大队的五队。为了吸引好点的教师来五队任教，八叔千方百计给五队盖了一所比较高级一点的学校。由于八叔所新迁的新农村，是龙泉县的形象工程，省市县来人不断，每次来几乎都要附带参观一下张家村小学，故皇陵乡教育组给张家村现新学校配备了两位王姓老师。

这两位王姓老师，一位是公办，一位是乡请。为了充分调动这位乡请王老师的积极性，八叔不知从哪里挤挪了一点资金，每月给乡请小王老师增加十头八块刺激一下。可对这位公办大王老师，张八叔有点意见了，想换一下。

那天，张八叔来到教育组，塑料袋内提了些许嘎啦早熟苹果来找管教育的专干。八叔见面那两下是不用说的，只差把专干抱起来了。

后来，八叔说了他此行目的：

“一，嘎啦熟了，捎点，让各位领导尝尝鲜，拿的太少，不能吃，只能尝。二，给领导提点建议，我村这大王老师，水平高，比较适应高级大一点的学府教学。我这村小庙小，抡不开人家那大刀。再说，这大王老师还有胃病，不适宜吃派饭。其实我说这话都是胸膛挂爪篱，捞（劳）的闲心，教育组几位领导，人人非等闲之辈，肯定会考虑此事的，这是组织应该考虑解决的……”

张八叔一直就是这样办事说话，象演戏一样，他把开场打了，撵得演员一个个，跟着鼓点出场了。你不上竿不行，锣声鼓点太急。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能行人福及一村人，八叔作古许多年了，可新农村在。人们每谈及新农村便提到张八叔。

好狗庇护三家，好汉庇护三村，一个地方随一个名人出名，一个名人又会有许多传奇故事。

乡土作家袁炳纲散文《能行人张八叔的传奇故事》

浏览过的版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