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Lex到党妹：失控的UP主和失算的B站

管好UP主是B站最重要的工作，没有之一。

作者｜李彤欣

排版｜佘宇翔

Lexburner、回形针PaperClip、机智的党妹，年内至今，B站已有3位“百大UP主”翻车，引起全网热议。
除了备受瞩目的“百大”，过去一年，巫师财经、曹译文iris等知名UP主，也因涉嫌抄袭、炫富等原因，或道歉或退网，人气大不前。
更有甚者，近日一位ID为“小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的UP主，自称“胃癌晚期”“因没钱所以放弃治疗”，被网友扒出“卖惨骗捐”。最后因发布虚假患病内容博取同情被B站封号。
UP主翻车事故频发，不禁让人想起了老艺术家潘长江在“潘嘎之交”中的那句名言：“网上的东西都是虚拟的，你把握不住，孩子。”

顶流UP主翻车记

2021年3月29日，成立12年的B站回港二次上市。B站董事长兼CEO陈睿与“机智的党妹”等12位UP主，一起在敲钟现场见证了这一必将载入史册的“名场面”。

某种意义上，“UP主”近乎等同于“B站”。在B站寂寂无名时，UP主创作了最初的内容；当B站登上更大的舞台后，UP主也收获了越来越多的关注与喜爱。

B站在二次上市文宣中如此写道。
然而，仅仅130多天后，拥有680万粉丝的百大UP主“机智的党妹”，就因“在旅顺博物馆前穿洛丽塔裙跳宅舞”翻车，清空全网ID、下架所有视频，并正式宣布退网。
这是近一年来UP主陷入舆论危机的一个缩影。2021年6月，知名科普UP主“回形针PaperClip”，因团队成员在外网发布不当言论而遭到质疑，现已“消失不见”。
2021年2月，动画区UP主“Lexburner”，则因轰动全网的“无职转生事件”被永久封号。巧合的是，Lexburner正是2018年随陈睿赴纳斯达克敲钟的8位UP主之⼀。

UP主明星偶像化，是他们频频“把握不住”的症结所在。
自2020年起，从“二零一九最美的夜”到“后浪”三部曲，B站“破圈”进程加速。随之而来的是一大批非二次元用户涌入社区。
财报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B站⽉均活跃⽤户数达到2.23亿，同⽐增长30%。另据《晚点LatePost》报道，B站日活跃用户数在近日已突破6500万，超越优酷成为仅次于腾讯视频和爱奇艺的国内第三大长视频平台。

成长于B站野蛮生长时期的小圈层头部UP主，吃下用户增长红利，一时之间坐拥百万乃至千万粉丝，参加各大综艺，录制专属单曲，商业合作不断。
有文化研究学者指出，随着流量的积聚，UP主不断出现在B站以外的其他平台，跟随主流媒体进入公众视野。B站头部UP主开始与娱乐偶像具备同样的特征，偶像化趋势明显。

B站UP主谢安然（左一）在《创造营2020》
UP主的粉丝圈层不断拓展，粉丝身份日益复杂，“控评”“护主”等其他平台已发展成熟的“饭圈文化”一并被带入，大量头部UP主被粉丝拥簇着进入偶像化这一不可逆转的过程。
与此同时，迅速膨胀的流量，正在无意识地“捧杀”这些B站顶流。因为他们必须经受住粉丝带着放大镜的、360度无死角的检视。
不爱国、私生活混乱、人品差、业务不行、恰烂钱等不仅是娱乐圈偶像“塌房”的常见原因，也成了B站UP主被“锤”的重灾区。
而与熟悉“饭圈”规则的偶像明星相比，UP主的草根属性更加明显，风险规避意识与危机公关能力也相对较弱，很容易被扒出所谓的“黑历史”。
此外，UP主原本只需要保持固定的视频产出和直播就能轻松维系与粉丝的亲密关系。随着B站的破圈，越来越多的UP主从幕后的创作者变成了台前的表演者，一言一行稍有不慎，就可能面临人设坍塌的风险。
拥有900万粉丝的Lexburner被封号就是一个典型案例。作为动画区知名UP主，Lexburner吐槽一部有侮辱女性、恋童情节的番剧本无可厚非。
但在直播过程中，Lexburner称成功⼈⼠看这部番剧“是体恤底层⼈⼠的那种感觉”，并嘲讽了称赞这部番剧的其他UP主，引起了部分B站⽤户的反感：“一个UP主看个番都能展现出‘人上人’般的优越感？”
随后LexBurner的直播间弹幕涌⼊⼤量恶评，其B站及微博评论区都出现了⼤规模争论。
最终B站决定永久封禁LexBurner账号，撤销其“2020百大UP主”“2020年度杰出主播”等荣誉称号，并考虑对他起诉。

谁来监管UP主

“把握不住”的除了UP主自己，还有B站的审核和运营。
众所周知，UP主上传到平台上的每一个视频，都要经过B站的审核。今年一季度，B站月均活跃UP主达220万人，同比增长22%；平均每个月创作770万条视频，同比增长57%。
投稿量的飙升造就了社区的繁荣，同时给B站带来了巨大的审核压力。

一位UP主在知乎爆料称，有审核人员向其表示：“审核是很苦逼的职位，各分区规则比较模糊，又怕得罪UP主。白班、夜班轮流倒。面对现在大量的稿件，审核时都是神经紧绷的。一天下来非常累。稿件一旦有问题，会影响绩效工资和职位留存的。”
大大小小的翻车视频的出现，一方面暴露了B站内容审核机制的短板，另一方面也体现了B站UP主运营工作的不到位。
B站内部设有专门的UP主运营团队，对UP主负责。据陈睿披露，过去一年，B站在UP主运营上加大了人力投入。目前B站的9500名员工里，有2408人全职服务于UP主，这一数量相比去年提升了42%。“服务UP主一直是B站最重要的工作，没有之一。”陈睿说。

然而，党妹的“问题视频”发布前后，其本人、团队以及B站UP主运营，均未发现“在旅顺博物馆门前穿洛丽塔裙跳宅舞”可能引起争议，背后原因难以想象。
此外，B站在危机爆发过程中的反应也常常令人失望。
与阿里CEO张勇在女员工被性侵事发10天后才“震惊、气愤、羞愧”类似，头部UP主最初在小圈层遭到质疑时，B站通常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无事发生。
围绕LexBurner和《无职转生》的争议发酵8天后，B站官方才对其作封号处理。B站迟钝的反应点燃网友的怒火，甚至有人整理出了向网信办举报B站的教程。

值得一提的是，在UP主接连陷入舆论泥潭后，ZAKER新闻发现，意识到问题越发严重的B站于7月28日发布了一个“UP主运营（危机公关/舆情风控）”岗位，以应对创作者侧爆发的舆论危机。
不过，比起危机公关，事前监管到位，把风险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更有价值的工作。

嫉妒在UP主之间滋生

在“把握”生态与高速发展之间，B站还未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拥有一群能够源源不断地提供优质内容的UP主是B站得以持续发展的重要原因。而想要留住UP主，B站就必须先让UP主赚到钱，这恰恰是最难“把握”的地方。
在B站承诺不加贴片广告的前提下，传统的UP主通过单一视频作品实现流量变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接品牌推广，成了UP主“恰饭”的主要渠道。
2020年7月，B站正式上线商单平台“花火”，为UP主提供商业化服务。
根据B站近期披露的数据，过去一年，有3000多条商单视频登上热门，相当于平均每天都有超过10条商单上榜，同比增长150%。今年一季度，B站广告业务营收7.15亿元，同比增长高达234%。
作为“B站第一美妆UP主”的党妹，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她在一个名为“300万粉全职UP主到底有多赚钱”的视频中提到：自己2018年时还没有存款，但如果能保持2019年的收入水平，五六年后就能在上海浦东买下一套二居室。作为参考，当时浦东的平均房价为49000元/平方米。

一部分先富起来的UP主，在某种程度上破坏了B站的生态平衡，UP主之间的抵制其实已经随处可见。所谓B站“锤人区”的出现，就是一个典型的由于生态失衡而酿造的恶果。
2017年，“松鼠打不过仓鼠”因“锤死”前皇族电竞选手、斗鱼主播卢本伟而名声大噪。以他代表的一批UP主，开始将扒皮顶流UP主作为自己的流量密码。
据娱乐资本论统计，仅2020年上半年，就有包括敬汉卿、敖厂长、机智的党妹、徐大sao、巫师财经、回形针PaperClip在内的20多位B站UP主被锤，且大多位列2019年B站百大UP主名单。

拥有29.5万粉丝的“贾尼玛大魔王”（现改名“贾先生O-O”）曾在视频中表示：“当我知道槐安遗梦素质那么差都能当上百大UP主的时候，我也会嫉妒。”为什么B站锤人UP主越来越多？根本原因就在于嫉妒。
陈睿在B站12周年演讲中曾提到，特别的UGC文化，大量UP主和他们的粉丝群体，组成了B站生态的底色。
他在解读B站与用户之间的关系时做了一个有趣的类比：B站很特殊，哔哩哔哩这家公司能代表B站，但它不能完全代表B站。B站是一个社区，哔哩哔哩是社区的“物业”，用户才是社区的“业主”。
综合2.23亿月活跃用户数据计算，每100名B站“业主”中，就有1名是UP主。而B站未来三年用户增长目标是2023年内MAU（月活跃用户）做到4亿。即便按照现在的比例计算，UP主的数量也将达到400万。
在此发展过程中，如何“把握”住UP主之间的嫉妒，避免其成为毁掉千里之堤的“蚁穴”，将成为考验B站这个“物业”的一个大问题。

从Lex到党妹：失控的UP主和失算的B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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