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 | 思维与存在的边界在哪里？

十七世纪是一个承前启后的世纪，大航海时代将要过去，工业革命的曙光近在眼前。当时的欧洲学者，如牛顿、笛卡尔、休谟、洛克等人不约而同地关注了一个问题：思维与存在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原文：《思维与存在的边界在哪里》
作者 | 新疆社会科学院李珂
图片 | 网络

人类认知的局限性
牛顿认为：“物体，就我们的想象所及之极限而言，只能击打和影响物体；运动，根据我们的观念所及之极限，只能产生运动，别无其他。”这也是洛克概括的关于世界的常识性理解：我们的“观念”是有局限性的。笛卡尔同样意识到了人类认知能力的局限性。著名的“洛克假说”认为：“上帝造出物质是不是为了思考，人类不得而知。因为我认为，只要他愿意，第一永恒思维的存在或者全能精神应该赋予其创造的无意识物质以某些系统，按他认为合适的方式聚合某种程度上的意义、感知和思维，这么做并无自相矛盾之处。”而且，正如上帝给运动附加了不可思议的后果一样，“我们不难想象，如果上帝愿意，上帝可以给物质增加一种思维机能，同样不难想象，他还可以给另一实体也增加一种思维机能”。洛克认为，这种观点“与认为物质无意识的理念是矛盾的”，但这是人类的无知和认知能力的局限性造成的。

那时候的人们或多或少地认为，既然思维产生于大脑，如果没有这个器官，思维就无法存在，那么应该把大脑看作专门为生产（思维）而设计的特殊器官，就像肠胃是为消化而设计、肝脏是为过滤胆汁而设计的一样，都是通过身体器官获得某种功能。大脑在器官上分泌了思维。正如达尔文所说，“思维作为大脑的分泌物，为什么比重力这一事物的属性更为奇妙？”

万有引力之父牛顿一生都坚持机械论哲学，但是他为说明最基本的自然现象，不得不采用某种神秘超距作用原则，事实上已经摒弃了机械论哲学。也许他认为，很可能有一种极微妙的精神隐匿地弥漫于所有物体中，这种精神能以某种方式为引力和凝聚力提供一种物理解释，并为最终看清楚、弄明白这个世界保留一点希望。洛克和休谟等人认为牛顿将自然界的终极秘密恢复到了“本来的神秘面目，奥秘一直都是神秘的，将来永远也会是神秘的”，将不可理解的问题向前推进了一大步——按自然主义观点，我们可以将他的这一立场理解为他在推测人类的认知能力上是有极限的。

奥地利学者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有一句出圈的名言：“语言的边界是世界的边界。”这句话常被用来强调学习语言，尤其是学习外语的重要性。但是，他的原话其实是：“我语言的边界，就是我世界的边界。”一个人能表达的东西，受到其认知范围的限制，而这所有的限制加在一起勾勒出了他所处世界的轮廓。世界之外不可说，不可知，因为一个人无法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妄加评判。然而，在后现代主义大行其道的当代，概念被频繁地解构。语言只能作为一种手段来使用，要为现实的需要来服务，描绘现实里的事物，有些人却把语言当作目的。

乔姆斯基的异议

美国的诺姆·乔姆斯基（Noam Chomsky）以左派犹太学者的身份而知名，却对后结构主义和后现代主义关于科学的批判持有强烈异议：“我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用我所知道的方法，那些被指责为‘科学’‘理性’和‘逻辑’的方法研究此类问题。因此当我读那些论文时，我指望它们能帮我超越这种局限，或指出一个全新的方向，我恐怕是失望了。我承认这也许是我的局限性。通常我读到后结构主义或后现代主义那些多音节术语的时候，只是匆匆扫过。我能理解的多半是老生常谈或明显的谬误，然而那些只在所有词语中占一小部分。确实，有很多其他东西我也不懂，比如最新的物理学和数学期刊上的文章。但是不一样。后一种情况下，我知道如何去理解它们，在我格外感兴趣的时候也那样做过；而且我知道那些领域的人能够根据我的水平向我解释，让我弄懂我感兴趣的部分内容。相反，好像没有人能跟我解释最新的“后”什么之类的理论。”

乔姆斯基注意到，对“白人男性科学”的批判类似于反犹主义及“德意志物理学”运动期间，纳粹出于诋毁犹太科学家的研究的政治目的对“犹太物理学”的攻击：“事实上，‘白人男性科学’的整套说法都让我想起‘犹太物理学’。也许这是我的另一个不足之处，但是我读一篇科学论文的时候无法判断作者是否白人或者男性。”

正如乔姆斯基所言，科学当然不会随着物质的物理概念被弃用而终止，这个概念反而以全新的方式得到了重构。科学在其后的各个发展阶段中引入了更多的荒谬成分，这些阶段的标准是由解释和实验支撑的深度所决定的，而不是由关于所描述的世界的可想象性和可理解性来决定的。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816期第8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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