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死日本兵，嫁给美国人，中国远征军最后一个女军医的传奇人生

1943年8月21日，中缅印战区总参谋史迪威将军亲自为一位中国女兵授中尉军衔。
她叫方寿纯，是中国远征军第三十八师的一名随军医生。

即使获得荣誉无数，方寿纯最珍惜的始终是这次授衔。晚年时期仍然将当年为她授衔的文书保存得十分妥帖。
时光荏苒，几十年过去了，这份文件却始终未曾受到丝毫损坏。
史迪威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是美国派驻中国的军事代表。
这位赫赫有名的四星上将竟然给一个中尉军医授衔，方寿纯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呢？
01 常怀报国志

方寿纯生于1920年的湖北黄石。
幼年的方寿纯生活上没有受到太多动荡社会的波及，她家是个中医世家，在当地颇有名气。
行医人家本身也比较有社会地位，所以方寿纯的童年和少年时期过得算是不错。
可是，这个女孩子性格上非常与众不同。

她不像普通家世优越的女孩那样深入简出，安安分分当个大家闺秀，而是从小跟随父亲在医馆帮忙。
虽然方家没有传男不传女的家规，但方父还是不很赞同女儿整日抛头露面。
也是这段在医堂学习的经历，让方寿纯接触到了普通百姓的现实生活。原来，药堂以外，老百姓的日子竟然是这样苦难深重。
上世纪30年代的中国，是积贫积弱��人宰割的，但这并不应该是中国人的命运。
方寿纯从学校、从一些来医馆看病的“不一样”的人那里学到了很多，她看到了中国人的苦，也认识到这苦不该是中国人应该承受的。
“应该站起来，应该反抗，应该自救。”
这些救亡图存的道理在方寿纯心中扎根并蓬勃地生长起来。

她开始参加学生爱国运动，宣传进步思想，期间还参演了“人民音乐家”冼星海组织排练的抗日救亡剧《拿下你的鞭子》，以此期望唤起更多国人的觉醒。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方寿纯觉得，赶走日本人光凭嘴巴说是没用的，每一个有能力的人都必须拿起武器。
参军，到前线去！
17岁的方寿纯做了这个决定。
父母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女儿的心怎么这么“野”。
好好一个女孩子，即使接受新思想救亡图存，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上学读书、出钱出物都好说，要上前线这可怎么是好？
父母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方寿纯却十分淡定，她告诉父母：
“我不会去前线打仗，我们方家有一手好医术，可以为战地医院服务，那里相对安全并且能最大程度发挥自己的作用。
生死存亡之际，如果都等着别人保护救助，那我们就完了。
父亲年纪大了不能去做这件事情，那么就让我去吧。父亲在家救人，我去前线救人，我们父女两个也都算是保家卫国了。”

方家父母再不舍女儿，也得放手。
1937年抗战开始之时，方寿纯奔赴前线，在157后方医院接受战场救护培训和实习。
学习还没有结束，武汉会战就打响了，方寿纯与伙伴一同被派往前线兵站。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46兵站，她终于还是看到了战争最残酷的一面。
这种惨烈，对于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来说是永远无法体会的。
1938年6月，中日双方在以武汉为中心，安徽、河南、江西、湖北等地展开攻防战，虽然没能保住武汉，但中国军队也成功粉碎了日军妄图3个月占领中国的痴心。
1939年9月双方又展开长沙会战，这次长达半年的战役，中国军队第一次正面抵抗日军获得重大胜利，有力的保卫了湖南和西南大后方，为长期抗战奠定了基础。

一寸山河一寸血。
每场的战争打得其实并不轻松，每一次战役都有无数伤者撤到后方医院。
方寿纯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前线送来的大多是战士和低阶军官，他们都那样年轻，有很多人却来不及等到救治便伤重牺牲，更多的人因战争导致了伤残，成为终身的遗憾。
02 智勇双全的战地女军医

残酷的战场没有让方寿纯退却，反而更加激发了她战斗到底的决心。
武汉会战后日军从战略进攻状态转成战略相持，巨大的战争消耗令这个弹丸小国倍感压力。
从北边中国战场捞不到足够的好处，日军转而进攻东南亚地区。
一方面能够掠夺该地区资源以战养战，另一方面可以切断美英对华的抗日援助。

为了打破日军的封锁，1941年末，中英双方签订《共同防御滇缅路协定》，第二年初中国远征军出国作战。
可第一次入缅，因为对地形、气候都非常不适应，再加上盟军配合失误，远征军惨败而归。
第五军军长杜聿明带领部队撤往国内，第38师师长孙立人在考虑实际情况后决定脱离第五军，按照指挥官史迪威的命令前往印度整编。
由于部队损耗严重，38师在云南等地征兵。
方寿纯正好在这一带活动，她慕名而来报名参加远征军。
负责征兵的军官对方寿纯的勇气非常赞赏，但还是劝她回去。
有心报国，在后方做一些支持前线的工作也是可以的，女孩子怎么能拿枪上战场？何况远征军是要再入缅甸的，那边的情况连男子都吃不消，女性更加难以生存。

21岁的方寿纯面色坦然，她告诉长官自己是军医出身，已经在战场上历练了5年，跟随正规部队受过训，完全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方寿纯的坚持让军官很为难，他不得已向上级汇报了情况。
经过层层批复，最终方寿纯成为了远征军第五军第38师的一名军医战士。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能参加远征军，是师长孙立人特别批准的，就是为了成全她这一腔报国的热血。
跟随新兵到达印度时，他们先在兰姆加尔进行特训。
这是史迪威将军授意的，他说中国有最好的士兵，却由愚蠢胆小的指挥官率领着，他要用自己的办法训练现代化的中国军队。
特训结束后，方寿纯和另外四名中国女兵留在西卡乐夫盟军野战医院，跟印度医生护士组成一支医疗队。

虽说是一视同仁，但到底没让方寿纯等人上前线，不过后方也并没有想象的安全。
战事吃紧，守卫野战医院的英国部队被紧急调往前线支援，只好由医生护士轮番执勤放哨。
没过几天医院外的哨卡就被日本兵摸上来给黑了，执勤的三个女护士不仅被杀死，还遭到了日本兵的侮辱。
这种事情接连发生，无法避免地造成了医院人员的恐慌，印度籍的医务人员甚至要求辞去工作。
院长一筹莫展之际，方寿纯给她出了个主意，“明哨站岗，暗哨伏击”。
岗哨不动，再增加一组暗哨，一旦发现异动便可给予还击。
无可奈何之下，院长同意试一试，没想到轮到方寿纯值暗哨这天竟然真的遇到日本人偷袭。

那天夜里方寿纯趴在草丛中正努力忍耐硕大蚊虫的叮咬，突然感到前方草丛异动，她凝神细看真的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医院周围没有居民，深更半夜偷偷摸摸靠近者绝对不是好人。
方寿纯当机立断瞄准目标扣动扳机，几声枪响人影应声而倒，枪声也划破了寂静的夜。
之前医护人员也了解方寿纯军事素质过硬，但并不知道她的枪法如此好。
大家一拥而上，七手八脚从草丛中拉出3具尸体，经检查果然是日本间谍。
为了鼓励方寿纯勇敢无畏的战斗精神，1943年8月，时任中缅战区总参谋的史迪威特地为她授衔，以示嘉奖。
这次事件不久腾冲收复战就打响了，日军的疯狂抵抗给远征军造成很大伤亡，方寿纯和几名军医自告奋勇前往战争第一线救治伤员。

可是，与大部队会合的途中意外遭遇了一股日本散兵。
日本兵可从来没有遵守过《日内瓦条约》不对医务兵动用武力的规定，他们直接向几名医护人员开枪。
方寿纯情急之下向一边的山崖滚去，所幸崖下是茂密的丛林，方寿纯捡了半条命。
挂在半山腰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方寿纯还没有失去意识，当她听到日本兵走近崖边时，拼着最后一点儿力气将身上的手榴弹一股脑扔到崖上。
当方寿纯再次醒来时，已经被抬回营帐妥善处理了伤势。
她从战士口中得知自己那几颗手榴弹竟然炸死了7个日本兵，高兴得不得了，但跟她同行的4名战友全部牺牲，这让方寿纯失落了好久。
03 情深不寿

方寿纯过强的军事素质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是一个钢铁女战士。其实从外貌上，你是看不出她有击毙鬼子的本领的。

方寿纯生的细眉细眼，饱满的脸颊，丰润的嘴唇，很有一些江南女子婉约的美丽，所以方寿纯是个美人。
这份外貌上的美好搭配了她稍显凛冽的气质，便有了一股极其特别的吸引力。
尤其是军中少见女子，方寿纯的美也就更加突出。
可是，与她勇敢无畏的精神相匹配的，是她粗大的神经。或许用霍去病的名言“匈奴未灭，何以为家”来表达方寿纯对爱情和婚姻的态度也很准确。
尽管有不少官兵都很喜欢这个聪明勇敢的军医，但方寿纯始终没有对谁表现出特殊的好感。
她对待每个伤员都尽心尽力无微不至，但也都进退有度，不给任何人过多联想的机会。
缘分来了，有时候是挡也挡不住的。
战争进入到1945年，是艰苦与希望并存的一年。

一方面盟军在缅甸、印度的战场从失利到逐渐占据优势，中印缅公路成功通车，更是为抗战胜利奠定基础。
另一方面，军国主义思想鼓动着失去理智的日本人进行最后疯狂的进攻。他们不计代价、不顾后果的反扑也造成了盟军伤员剧增。
为了缓解印度方面战地医院医护人员紧缺的压力，美国又紧急调来部分军医，其中有一位名叫康威的医生非常引人注意。
他毕业于美国辛辛那提医学院，人也长得挺拔帅气。
“美中不足”的是做事一丝不苟，工作中不许出一点儿错误，这就显得为人有些严肃冷峻。
可是，战地医院那么多伤员，怎么能保证丝毫不错呢？
所以经常有医生、护士被康威训哭。

时间久了，大家都不愿意跟他一组工作，尤其是小护士们，不仅不配合，还仗着康威是美国人，语言不通给他制造点麻烦。
方寿纯起初也觉得康威严厉的有些不近人情，她也不怎么搭理这位来自美国的傲慢医生。
这两人看似没什么交集，但康威却在一次次工作中被方寿纯严谨干练的工作态度吸引，并开始有意接近她。
慢慢地两个年轻人开始有了交集，熟悉之后方寿纯才理解康威对工作“吹毛求疵”的原因：世界上没有哪个职业像医生一样手中攥着生命。因此，作为医护工作者，我不能允许自己有半点差错。
方寿纯和康威从根本上其实是一样的人，责任和使命是他们的信仰。
1945年4月远征军结束了缅甸战场作战任务回到祖国，方寿纯和康威也随队回到云南昆明，后被分配到成都第98盟军医院。
他们在这里为抗战胜利做最后的坚守。

1945年8月日本无条件投降，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康威也终于向方寿纯表达了爱意，1946年1月，他们在上海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作为军人的方寿纯认为，日本人已经被打跑了，战争结束了，终于可以过上平静的日子。
可他们婚后不到半年，内战开始了。
这是一场令人心痛的战争，每一枚子弹都敲打在同胞的身上。
方寿纯不愿意参与这样的战争，看着妻子内心不断挣扎，康威也无法开怀，然而令他们更加绝望的还在后面。
抗日战争胜利后盟军已经陆续撤出中国，康威因为已经成家，才没有立即跟随大部队返回。
此刻已经到了不得不走得时候，他希望带着方寿纯和他们还未出世的孩子一起回美国，这样方寿纯也不必为战争烦恼。
方寿纯不是不心动的，在当时能去美国是非常好的一条出路，她跟丈夫一起去名正言顺。

可是她走了，病弱的母亲和未成年的弟弟可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方寿纯放不下母弟，只好放弃与丈夫的感情留在国内。
原本他们以为分别只是暂时的，却不想这一别竟是半个世纪。
康威回到美国，一直无法联系上妻女。
几年后他在美国再娶，生下一个女儿，为了纪念在中国那段难忘的经历，他为女儿取了一个颇具中国意味的名字康诗琳。
而方寿纯的日子就比较艰难。
1946年10月，方寿纯生下女儿方砺利，这个孩子的名字中都透露着母亲的坚强。
她们母女二人一直相依为命，熬过了解放战争，也在风雨中度过了新中国的初创阶段。
可是，因为中美关系异常，方寿纯始终无法联系到远在大洋彼岸的丈夫。直到1979年，一个美国姑娘找上门。

她正是康威与美国妻子生下的女儿康诗琳，当她得知在中国还住着她的姐姐和另一位妈妈时，这个女孩就下决心要替父亲将这两个他牵挂了一辈子的人找到。
当康诗琳表明来意时，已经从长沙床单厂退休的方寿纯却只让女儿跟随康诗琳去美国上学，而她自己则守着微薄的退休金度日。
两个孩子拗不过方寿纯，直到1982年，方砺利在美国学有所成并有了自己的事业，才将母亲接到国外。
此时康诗琳的生母还在，为了不影响她的生活，方寿纯始终没有与丈夫康威见面。
1994年，康威的第二任妻子去世，阔别49年零2个月的夫妻才再次相见。
分手时是风华正茂，再见已白发苍苍。

她没有埋怨也没有不平，生逢乱世总归是有许多的无可奈何。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一面，知道彼此都算安好，没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了。
这次见面后，方寿纯和康威再也没见过。
1998年，康威在洛杉矶过世，2019年，中国远征军最后一个女军医方寿纯在纽约过世，享年98岁。
方寿纯，她具备中国女性所有的美德，勇敢、坚韧、忠贞、慈爱。
她的一生中，从未说过一句苦，只在重逢后写下一首小诗：
“人事倥匆景易迁，加州留影忆当年。自古红颜多薄命，我不红颜命亦艰。”

即使再坚强，心中也还是有遗憾的吧？
参考资料

《中国远征军最后一位健在女兵的传奇故事》人民网
《98岁中国远征军女军医方寿纯逝世曾击毙3名日寇》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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