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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趣景观：小博物馆大历史》

刘珊珊陈洪澜著

同济大学出版社

正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每一个博物馆都有着自己的特色。本书带你“纸上云游”，走进15座最有趣的欧洲特色博物馆。这些小众但精妙有趣的专题博物馆，有着各种特色收藏和镇馆之宝，保留了业已逝去的世界中无数个瞬间的奇景。这一个个瞬间仿佛从历史上截取的小小切片，林林总总拼贴在一起，构建出更为平等入微的文化叙事。

在博物馆里，从远古时代的文物，到近现代的绘画、雕塑、工艺品乃至日用细物，一件一件看过来，仿佛穿越在时光的隧道里，可以感受到许多真实的、不同的人生片段。每一座博物馆，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特色。今天想带大家一起“云游”位于阿姆斯特丹的伦勃朗故居博物馆，走进知名画家伦勃朗戏剧性的一生。

伦勃朗是17世纪荷兰画派的主要人物，也是欧洲巴洛克艺术的代表画家，被誉为荷兰历史上最伟大的画家。在世界艺术史上，他的肖像画、风景画、风俗画和宗教画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伦勃朗故居博物馆位于阿姆斯特丹乔登布里街4号。从1639年到1658年，伦勃朗在这里居住了20年，度过了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他在这里完成了群体肖像画巨作《夜巡》，但也正是这幅作品让他从此跌入苦难的深渊，经过十年的凄风苦雨，在贫困潦倒中撒手人寰。1911年，经荷兰威廉敏娜女王授意，将伦勃朗故居改造为博物馆，对外开放。

△伦勃朗故居博物馆

1990年，伦勃朗故居博物馆进行了修葺扩建，将原有的三层楼扩为四层，展览面积增至500平方米，小楼底层开设售票厅和礼品商店，二楼设置伦勃朗的生活起居室，三楼复原为伦勃朗画室，顶层的阁楼举办各种临时性展览。在原建筑左侧还建造了一座新建筑，容纳办公空间和蚀刻画展览。人们在伦勃朗故居中，能够体验到17世纪荷兰画家的日常生活情景，更深入地了解这位画家的生平细节。

初露头角 :《杜普教授的解剖课》

伦勃朗出生在莱顿的富裕磨坊主之家，共有9个兄弟姐妹，伦勃朗最小，被父亲认为是孩子中最聪明的一个。他14岁时被送进莱顿大学学习法律，希望成为律师支撑门面。但伦勃朗对法律没有兴趣，经常跟着当地的一位画家学习绘画。17岁时他从莱顿大学退学，投奔阿姆斯特丹著名画家拉斯特曼门下，专心学习绘画。

伦勃朗刚刚成年就掌握了素描、版画和油画的基本技巧，并开创了自己的绘画风格。1625年，他回到家乡开门授徒。在这期间，他为自己和家人绘制了许多肖像，很快就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肖像画家。

△《1629年头插羽毛的自画像》

（伊莎贝拉嘉纳艺术博物馆藏品）

1631年，伦勃朗再次离开家乡，到阿姆斯特丹定居。第二年，他完成了作品《杜普教授的解剖课》。这是一幅群体肖像画，由阿姆斯特丹外科医生行会订制。

伦勃朗擅长在人物肖像画中设计生活场景，营造具有戏剧性的舞台效果。他在这幅画中设计了一堂解剖课，让医生行会的顾主们围着解剖台，由杜普教授手执解剖刀，一边解剖，一边讲解人体的肌肉特征。画面中的人物丰富地展现出各自的精神面貌。这幅作品打破了荷兰制作群体肖像画的呆板模式，生动地展现出故事的活动场景和文化内涵，赢得人们的一致好评，被认为是伦勃朗画技成熟并形成独特风格的重要标志。

△《杜普教授的解剖课》

（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藏品）

这幅《杜普教授的解剖课》给伦勃朗带来了很高的赞誉，也带来了真金白银。荷兰的一位画商还把侄女嫁给伦勃朗为妻，他的妻子叫沙斯姬雅，不仅长得十分漂亮，而且还拥有贵族身份。

《伦勃朗与妻子沙斯姬雅自画像》也创作于这一时期，展现了他与妻子美好的新婚生活。他的头上戴着装饰了羽毛的黑帽，腰里挂着长剑。年轻的妻子坐在他膝盖上，他一只手搂着衣着美丽的娇妻，另一只手举着斟有美酒的高筒杯。这幅画就是他当时春风得意幸福生活的真实写照。

△《伦勃朗与妻子沙斯姬雅自画像》

（德累斯顿历代大师画廊藏品）

美好的前程似乎已经在伦勃朗的面前展开，此时正值荷兰的黄金时代，海外贸易与科学艺术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就。阿姆斯特丹是荷兰的经济大都会，聚集了许多富商大贾。伦勃朗在这里如鱼得水，名气如日中天。发了财的新贵们源源不断地向他订画，他凭借手中的画笔，很快就买下了运河边上的这套豪宅，然后又开始收藏名画古物，过上了富足生活。可惜，幸福的生活犹如昙花一现，很快就被他的另一件作品给毁掉了。

招致厄运的《夜巡》

1637年，荷兰国民卫队新建了一幢公会大楼。装饰会议大厅时，人们认为大厅的墙面宽阔，能够悬挂六块巨幅图画。巡警们想请画家为他们绘制一幅群体肖像挂到墙上去。他们认为，这样不仅可以向市民展示自己的英雄形象，还可以借助著名画家的作品流芳百世。当时这个卫队有16名队员，他们决定聘请肖像画高手伦勃朗来绘制，每人交了100荷兰盾，然后就等待着自己的光辉形象被悬挂到公会大厅里去。

然而1642年伦勃朗向巡警们提交作品时，结果却与他们心中的想象大不相同：队长和副队长位于画面中心位置，似乎在商议着什么，队员们有的打着旗帜，有的擦着枪管，右边还有一个击鼓的人。原本应画出16个人的正面肖像，现在却出现了30多人，背景里夹杂了一些看热闹的。有评论者认为，伦勃朗设计的是巡警们接到报警后开始行动画面，由于光线较暗，后来被误解为巡警们的夜间行动，因此将这幅画命名为《夜巡》。

伦勃朗绝不会想到，这幅作品给他惹来了无尽的麻烦，酿成了后半生的凄凉境遇。有些巡警认为，大家交付的钱一样多，但画面上的人物却有高有低，有大有小，面部表情也有明有暗。有人处的位置太偏，有人只露半张脸，有人隐在黑影里连脸也看不清楚。这让许多人不满意，甚至觉得自尊受到了伤害。他们要求伦勃朗毁掉它重新绘制，不然就退还画金。

△《夜巡》（荷兰国立博物馆藏）

这幅巨作高3米多，长4米多，伦勃朗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他本人对作品十分满意，怎么能说毁弃就毁弃呢？他解释了不能修改和重画的理由，但那些巡警们不依不饶，对他进行了长时间的围攻和怒骂，后来甚至把他告上了法庭。当时的艺术家和评论家们也都不给一句好评，批评他的画色调太暗了。为他介绍订户的画商认为他破坏了自己的生意，也跟他过不去。

这桩案子被后世评论家称作绘画史上的“审美冤案”。它给伦勃朗的绘画生涯蒙上了浓浓的阴影，使他从此厄运不断。国民卫队的巡警们声称，一定要毁掉伦勃朗的生活。他们到处宣传伦勃朗不遵守订货合同，不讲职业道德。伦勃朗与妻子沙斯姬雅生了3个女儿，都不幸夭折了。他妻子30岁时生下小儿子泰塔斯之后，不幸也病逝了。

尽管伦勃朗后来画技日益精湛，创作出许多宗教体裁的油画和反映乡村风景的素描及版画，但当时他的作品少人问津，偶尔出售，也卖不上好价钱。而习惯了奢侈生活的家人仍然肆意花钱。伦勃朗本人也误入了投资的陷阱，导致入不敷出，债台高筑。

1658年，伦勃朗彻底破产了。他购买的豪宅和收藏的名画、古物都被银行没收拍卖了。绘画行业炒作的泡沫已开始消解，他当年高价购置的画作价格暴跌，他的财产被拍卖后仍然不能偿清债务。伦勃朗的生活贫困潦倒，连房租也交不起，只好迁入简陋小屋。

1669年，被后人称为伟大画家的伦勃朗在贫病交加之中含恨离世，终年63岁。他去世后安葬在阿姆斯特丹西教堂的无名墓地中。

寻回故居

伦勃朗的作品从18世纪开始逐渐成了抢手货。到20世纪，欧洲画坛日益尊崇伦勃朗，他生前创作的600多幅油画、300多幅蚀版画和2000多幅素描都得到了普遍的好评。评论者认为，伦勃朗的作品具有强烈的表现力。他运用光线和阴影表现人物面貌的绘画技术承袭了意大利的著名画家卡拉瓦乔，而在表现人物故事场景和精神面貌方面还要技高一筹。此后，伦勃朗的自画像价格升至上千万美元，随便一幅素描也价值几十万美元。

重新认识到伦勃朗的价值后，荷兰人生出了许多创意。为了让来阿姆斯特丹朝圣的追随者有机会近距离地接触这位伟大的艺术巨匠，他们在运河边上的老房子里找出了伦勃朗居住过的这幢三层小楼，将其改造为伦勃朗故居博物馆，来研究和宣传伦勃朗的作品和生平。

伦勃朗故居是依照17世纪的情景“恢复”的。20世纪初筹办博物馆时，伦勃朗已经离世二百多年了。他的这座故居已经几经易主，数次翻新。而他的居家用品，包括他的各类作品，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幸好1656年伦勃朗破产后他的物品全部被拍卖，当时的拍卖清单保留了下来。根据清单的描述，可以详细了解当时伦勃朗拥有哪些物品，为“恢复”伦勃朗故居的室内布置提供了绝好的参照。

△伦勃朗故居内院的考古发现

博物馆根据这份伦勃朗个人物品名录，赎回了他的260幅蚀刻版画和4个铜蚀刻板，作为博物馆的基藏展品。又根据清单购买了同样的古董家具，以恢复故居内部的陈设。他们在餐厅里摆设了粗笨的木头桌子和椅子，卧室里摆上了与清单同款的古董厢式老床，蜡烛发出微弱的光，楼梯还原了当时陡峭狭窄的样子，力图表现出这座房子17世纪的风貌。博物馆还对伦勃朗住宅的内院进行了考古发掘，在阴沟里发现了一些17世纪的陶器碎片，它们可能是伦勃朗一家曾使用过的。

同许多荷兰住宅一样，故居的底层是家庭厨房。厨房里放有一张床，供女仆使用。二楼和三楼是主人的卧室、伦勃朗的收藏室和画室等。主人的卧室同时兼做客厅，床只占据了很小的空间，室内有一个雕刻精致的壁炉，房间四壁挂满了绘画。然而这些画作并非都是伦勃朗的。伦勃朗的画作分散在世界各地，《杜普教授的解剖课》《夜巡》这样的名作，多收藏在国家级的艺术博物馆，他的画作价格不菲，不是轻易可以购得。因此2010年之前，伦勃朗故居并没有伦勃朗的油画，2010年他们借到伦勃朗的《带头巾的老人》，在卧室里悬挂了两年。现在墙壁上的作品都是他同时代画家的作品，如伦勃朗的老师画作，他的门生临摹他的作品，以及门生自己的作品。

△厨房

△挂满画作的卧室兼起居室

另一个有趣的房间是伦勃朗的收藏室。17世纪的有钱人都喜欢收集世界各地的怪奇物品，雕塑、艺术品、怪异的生活用品和标本，无奇不有。伦勃朗的收藏品包括胸像雕塑、武器、硬币、蝴蝶、鳄鱼皮、鹿角、贝壳等奇异的事物。作为一名画家，他收集这些东西不仅仅是出于兴趣和好奇，还会把它们当作模特，画到自己的作品中。

△伦勃朗的收藏

游客们最感兴趣的当然是伦勃朗的画室。画室里摆放着画布和画架，还有画家常用的桌案，案上摆满了各色颜料。有一个专门的房间用来制作蚀刻画，房间中央放了一架巨大的早期印刷机，伦勃朗可能就是使用这种印刷机制作蚀刻画的。伦勃朗故居的馆员们每天都会向游客演示伦勃朗的蚀刻板技术，并带着游客学习17世纪调制颜料的古老方法。

△画室、颜料

参观完故居的展示，可以去到博物馆的现代展厅，这里展出了伦勃朗故居的蚀刻画收藏。这里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伦勃朗蚀刻画收藏地，伦勃朗共有290幅蚀刻作品，这里收藏了260幅，同时还藏有几块伦勃朗的印版。伦勃朗的蚀刻画充分展示出他绘画的大胆笔触。戈雅和毕加索都曾将伦勃朗的蚀刻画作为研究对象，从中汲取灵感。馆内的临时展厅时常有以伦勃朗或阿姆斯特丹为主题的展览，并且经常开展研究性课题。

△制作蚀刻画

伦勃朗故居通过征集和购买，还原了伦勃朗当年在阿姆斯特丹的生活，讲述了这个半生辉煌半生蹉跎的著名画家的故事。

如今仰慕这位绘画大师的世界游客，到了荷兰一定会来这里看看伦勃朗的“故居”，听听伦勃朗的故事。当初诞生于伦勃朗故居的那幅《夜巡》，如今已经变成荷兰的顶级国宝，在阿姆斯特丹的国家博物馆二楼设置了专门的展室供人瞻观。这样一来，似乎也可以告慰这位伟大的画家。

资料：同济大学出版社

编辑：周玉